1 黄昏的校园。 阴天。天空是那种清冷伤感的好看的鸽子灰,满天满地的样子。 陶然的宿舍在二食堂附近。有时候我去吃饭可以看见他从对面走过来。他穿着宽大的洗旧的牛仔裤,深蓝色的球鞋上沾满灰尘。他总是稍稍低着头,额前的头发斜斜地遮住眼睛。耳朵里塞着音乐。他说是HOT的。他的手插在衣袋里,微耸着肩膀,走路缓慢,落拓不羁的样子。 我们遇见的时候总是点头微笑,然后很快擦肩而过。很少说话。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一个人,现在我变成了一个人,他仍然是一个人。 我记得进入这所大学的第三十个夜晚在学院的迎新晚会上看见陶然跳舞的样子。 他穿着白色的宽大T恤和同色牛仔裤。挑染成咖啡色的头发丝丝缕缕地垂在额头上。手腕上带着银色的小巧又精致的链子。非常瘦削和张扬。 他跳的是街舞。看得出来基本功很扎实。和他一起跳的也是三个男孩子,可是我知道他是最引人注目的。迷炫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有很多很多晶莹的光影开在他的眼睛里,割碎梦想般的凛冽。 他的眼神就是那种不羁和颓败的霸气,是极度自我的表情。这样敏感的眼神好象可以随时陷入一场同样颓败的爱情并且沉沦。 我听到周围女生一片欢呼。我在那些尖叫声中站起身,离开。 独自走在黑暗的林荫道上,我害怕那种喧嚣和嘈杂,它们只能让我更加深刻地看清自己的寂寞以及我对这些寂寞的无能为力。 陶然是我喜欢的一类男孩子。我曾经以为我会找一个颓败的眼神淡漠的男孩来爱,就像陶然。我觉得在那种破碎和激烈里我可以暂时忘记心里的不安和绝望,可是我接受了舟童,那个眼睛漂亮眼神明亮的孩子。 舟童是那种很少见的五官组合完美的男生。阳光般干净的眼神,凝视人的时候很专注。鼻梁有柔美的弧线。嘴唇的棱角是一点点的犀利。他的脸庞很清瘦,有挺拔的身材,揽住我的肩时我觉得很安全。头发不太长,黑而干燥地立着,露出白皙的额头和浓黑的剑眉。可是我最惊讶的还是他的眼睛。是略浅的琥珀色,明亮,花瓣的形状。睫毛很长,微微上卷,精致又清秀的。很少有男生的眼睛会是这个样子。和舟童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直视那双眼睛,那两片黑暗的潮水,我恐惧,一旦扎入就万劫不复。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KFC里。那天他坐在我对面,我们喝着冒气泡的加冰可乐。多数时候是他在找话题然后我接。他很会聊天也很会搞笑。我的手一直握着可乐冰凉的杯子,手心一片潮湿。但是那种清凉的液体甜腻地在身体里流动。温暖。 有时候我感觉到他凝视我的目光,我会习惯性地低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的头发就直直地垂在脸颊上,掩住了唇边樱花一样隐约的微笑。 我们都不是注重形式的人,所以当舟童对我伸出手,我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的那个瞬间,我就知道我做出了决定,我会跟着他走,没有任何犹豫的。 舟童的手干燥而温暖,我的却微微发凉。他的手掌比我大许多,常常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卷起来然后用他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我对他说我一年四季不管穿什么衣服手都是凉的,连我妈都说我是冷血动物。舟童就笑了,是吗,哈哈,我是热血动物哦,就是来温暖你这个冷血动物的。 我的心里突然一片沉静。后来回想的时候,我才明白,那是另一种流泪的方式。 从KFC里出来,我们就往河边走。也是一个阴天,低沉隐忍的鸽子灰,星星点点的雨丝夹在清凉的风里迎面吹过来,好象某种温情的抚摸。灰绿色的河水在脚下缓慢而安静地流淌。 我的手一直被舟童轻轻地握着。我很安静地听他说话,并且微笑。 舟童不止一次地说,冉冉你好安静,这样的性格我真的很喜欢。 我不知道舟童会喜欢我的安静,我以为他会嫌沉闷的。我于是更不知所措了,我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只剩下沉默或者微笑。 然后我想起小四的一段文字:我想很多时候我需要一个空气温柔的阴天,我想我需要一条两边长满法国梧桐的寂寞长街,我想我需要一条漆黑但温润的柏油马路,我想我需要一个人牵着我的手在上面走,大走特走,一直走……走到我把所有的悲伤丢得彻底干净,走到我变成一个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好孩子。 我发现什么都如此相似,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点,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但是舟童真的就是可以牵着我的手一直一直往前走的人吗。 走到一棵杨柳下的时候,舟童忽然停下来挡在我面前。我还来不及抬头来不及询问,他就把我轻轻拥进怀里。那是我第一次和男孩子拥抱。他的手在一点一点用力,我觉得自己很僵硬,可是他的怀抱那么温暖。 2 一直以来我是那种生活细致的女孩子。喜欢清洁和有规律。固定时间上网与朋友联络。舟童离开以后这也变成了除短信以外我和他最常用的联系方式。 我不明白舟童和陶然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女孩。当然他们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我不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漂亮的女生,也不热心与陌生人交流。我的脸色总是苍白,眼神淡漠而疏离,有些沉静下来的疲倦。我的头发一直在长长,我任它们在风里在肩上纠缠不清,仿佛象征着某种宿命。常常穿浅色的棉布T恤和刺绣牛仔裤。可以为了某一些文字或某一段音乐忧伤不已,灵魂里有非常阴郁和脆弱的东西,热爱安妮不屑承诺。 只是我的外表看上去完好无缺,干净得没有任何伤口。 我喜欢周迅。喜欢她懒散淡漠的眼神,她的妩媚而灵性的笑容,她的沙哑又忧郁的声线。我在听《夏天》那张专辑的时候觉得这个女孩的歌声像是水一样缓缓注进我的心里,在那些迷茫而汹涌的华丽里面开出苍白的花朵。她很随性地唱着一些心情一些爱情的片段,遗失或者纪念。那种边缘的感觉很容易让我沉陷其中,一如安妮的文字。 我感觉到自己慢慢变冷的心,慢慢变老的眼睛。我想我的灵魂已经残缺不全,只是我的面具还很明媚,我依然可以笑得没心没肺。 舟童说喜欢上我是因为我的安静和单纯。我的眼睛还是明亮的,他说他看得见里面流动着的未经世事的剔透。 我们常常沿着这座城市最著名的河流散步。河边有成排的杨柳。那个夏天它们垂着翠绿的枝条,很安静地立着。舟童笑着说,冉冉,我觉得你就像是那些杨柳。 纯真而安静吗?我想。可是我什么也没问,我只是低下头微笑。 我的心里有一点点不安,只是一点点。因为我不知道也不确定舟童会喜欢这种单纯多长时间。我没有自信,尤其在他面前。他是那样优秀的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有一天我们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阳光很淡很柔地洒在石板路上,那里映出一树一树斑驳的阴影,清凉的风吹过,阴影被揉碎。空气中流淌着白色和绿色的云淡风清的气息。 舟童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天气。他说的时候用双手抱着我,他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心里就开始弥漫一片一片空荡荡的忧伤。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在他面前是很笨拙的,笨拙到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舟童见我沉默了就问,你在想什么。 我犹豫着,但是还是告诉了他。我说我从十四岁起不相信任何承诺。所以不要对我有承诺,没有必要。 他说,好的,我不说,我只想说一句,我会对你好的,这个算吗。 我又微笑着低下头去。我思考着他说的话,我会对你好的,不是爱,不是喜欢,不是永远,不是一辈子,仅仅是一个字,好。 有很多时候我不敢说喜欢,更不敢说爱。就像格桑说的,她觉得生命的无常和脆弱,好象这样的年纪就会被这样的一句话压得死去。 是的,我已经不再相信任何长久的东西,看到太多的离散和疼痛,它们在我的心里刻下了一道异常深刻的印痕,没有物质可以填补。 我牢记着安妮的话,这是一个告别的时代。也许是有爱情的,但是没有未来。 我们的爱情她说她没有明天,或许明天就是离别。 地老天荒,它长眠在幸福的灰烬里。 舟童很好看的手指总是很轻地摆在我的头发上。有时会抚摸它们,一下一下,他说我的头发特别顺。也常常拥抱我,让我觉得有人疼。我在他的怀里习惯把身体紧紧地缩起来,好象枯萎的花朵。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安全,我才觉得自己不会被心里泛滥的忧伤和绝望淹死,我才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原来我也可以有人来爱。 也许舟童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和我在一起的感觉。那种简单的没有杂质的感觉。 这个结论是我很久很久以后才肯定的,那时他已经离开了。 我对舟童说,我不喜欢这座城市,它的平庸和市井气让人厌恶。 他说,它很大,但是没有被很好的规划,房子也比较矮。 我就笑着说,上海吧,那里的很多楼就非常高。 舟童说,以后毕业了我想去上海工作。 我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我看见灰白的天空中路过一朵一朵流离的云。我轻声对他说,可是从高处看,你觉不觉得它们像一座座的墓碑。 舟童有一会没出声。然后他用力揉了揉我的头,笑着说,我真怀疑你这个小小的脑袋里装了什么,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我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我不敢去想自己的模样如果要印在他明亮的眼睛里会是怎样一种颓败。 他紧紧抱住我,你这个小笨笨,怎么老爱胡思乱想。别让你的脑袋里尽装这些颓废的东西。 我觉得我们不会长久的,舟童。 现在才开始,说那些多没意思。等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有些事是遇到了再去解决的。他的语气满不在乎。 我于是不再提。我想我不能用我的阴暗和忧伤去打扰舟童。即使我有多么不安和绝望,我也应该让他看见我微笑的眼。 那个夏天,我的爱情混合着忧伤悄无声息地来临。我说着很多很多的傻话迎接它。 3 现在每周四的上午我都乘99路公交车回家。它会穿过这座城市最美丽繁华的马路。沿途经过我曾经陪着舟童等车的车站。我还记得站牌下他从身后紧紧抱住我的温暖。还有那条我们曾在一起吃过一次午饭的大学路。舟童牵着我的手在上面走,走到希望升起,走到希望泯灭。那个时候我还是让自己相信这样的时光可以持续到冬天,我微凉的手指可以在他干燥而温暖的手心里停留下来。 分手以后的那个秋天,每次经过那条路我都坐在车厢里凝视它,好象一个自虐的人不断地撕开伤口,在疼痛中寻求快感。秋风灌进我的棉布外套里,清凉。 偶尔会遇到晴天。那些粉碎在玻璃窗上的阳光铺天盖地地冲上来,来不及招架。大风刮过,漫天的落叶飘零,有时落了满街,望不到尽头的冗长和缠绵。 国庆放假的时候,我独自在那条美丽的马路上散步。秋天的叶子就那样散在地上。 拐进一家超市买方便面。我突然看见货架上摆着一排精致的陶瓷水杯,画着漂亮的漫画人物,分别写着星座的名字和与之相配的性格特征。我对星座几乎没什么研究,我不相信星座之间的缘分,我知道自己想买的原因只是因为舟童。他出生在双子座的第一天。 终于找到水瓶和双子。看着上面的女孩和男孩,黯蓝的底色,是我喜欢的。我相信这是注定,和舟童有关的一切,我仿佛怎么逃也逃不开。 既然逃不开那就面对。或许我注定要面对的就是忧伤和阴暗。 街上的男生和女生露出快乐的笑容,手牵手提着大包的东西山明水媚地走在一起。刚刚和舟童分手的那段日子,我不敢在街上四处张望。我不想从那些幸福的孩子脸上看见自己的疼痛和孤单,可是现在我想我还是乐意看到这样和和美美的画面,没有裂痕的表象,简单的小幸福。 那一天,我从那些年轻孩子的身边走过。手里的杯子叮当歌唱,唱落漫天金黄的梧桐树叶。那些叶子仿佛花絮一样,飘成了记忆中舟童的样子。 在人群中我是沉默的孩子,我一直奇怪陶然会注意到我。他说是因为我的文字,他第一次读的时候就被那里面阴冷的华丽击中,感觉迷茫。 可是我需要的却不仅仅是迷茫,我需要安慰。我告诉了陶然我和舟童的事,他一边听一边安慰我。我一直微笑着诉说,我的眼泪似乎在舟童离开的那个瞬间透支了。现在的我只能凉泪盈心。 陶然对我很有耐心。有时在QQ上我心情莫名其妙就不好了,他也不生气,老说些笑话逗我开心。或者有时干脆说,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来照顾你,呵呵。保证让你没有时间去黯然神伤地想他。 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我们的感情一直维持在很轻松的状态,谁都不想破坏因着那份距离建立起来的快乐。 我依然偶尔在QQ上遇到舟童。现在他已经做了我的哥哥。我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不舍和伤感。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了他的陪伴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和陶然约在那条最美丽的马路上的DICOS见面。 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喝加冰的可乐。陶然不停地说着话,说他热爱的Hip-hop和街舞,我很有兴趣地和他讨论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和陶然在一起我似乎变得开朗了,只是心里总是波澜不惊的。 聊着聊着我就想起了舟童。也是在这个地方,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们面对面坐着,他依然点的加冰可乐,我只要了速溶清咖啡。 我说,舟童,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但是我关心。 他于是对我说起他的初恋。我的头埋得很低。那个时候我始终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我觉得舟童爱她。是比较平淡而且非常短暂的恋情,四年以前,两人都还只有十七八岁,青青涩涩的年纪。舟童说三个月以后她离开了,他粉碎不了来自父母和老师的压力,她亦不愿伤害他。尽管他感到她仍然喜欢他,但是她要走他只能让她走。 我听到舟童说那以后他对爱情开始变得麻木并且上了大学以后有过五六个女朋友的时候心里一沉。如果他真的麻木那我算什么。如果我成为她的影子我会非常不甘心。 我的手指握住温热的咖啡杯仍然冰凉。我们的耳朵边晃动着混杂的音乐。我在舟童的坦白下觉得无比沮丧。 我说,舟童,感情的漂泊到最后会让自己很冷酷。 他不在乎地微笑。他怜惜地抚着我的头发,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说,不用害怕,冉冉,你们是完全不同的女孩子,我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不可能发生的事我是不会去理会的。 我很想问他,已经四年了,忘记她是你可以控制的事情吗?你怎么能够保证自己不再爱她?你对她根本无能为力,你在这件事上没有主动权。 可是最终我还是忍住了没有说。我不想和他争论什么,不想揭开他心底的伤疤,那样对他太残忍。 我只是想在不久以后的某一天,我会微笑而伤感地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无数个细节,快乐的,平淡的,而那个时候,他必定已经离开了我…… 陶然喝完杯子里的可乐的时候,我问他,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他说,我也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我们像那些孩子一样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大团大团的树叶的阴影凋落在陶然的衣服上,开成花瓣的形状。陶然走在我身边,我们之间用一根黑色的细线连着。耳朵里充斥着HOT华丽又激烈的歌声,那种奢靡的纠缠的艳丽,那种撕心的轰鸣的疼痛,在这样一个秋天的午后把我的心一层一层包裹起来。 每一个迎面而来的孩子都笑得那么放肆,男孩搂着女孩幸福地走,我从他们的笑容里看到生活的明朗。 我不知道除了HOT的音乐我和陶然还能分享什么。他一直在照顾我,可是我感觉他依然不是能够读懂我的寂寞和美丽的人。 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个人。他只是一个幻觉。他看见我的灵魂,他懂得它的寂寞和哀愁,但是他什么也不做,他只是站在一边疏离地观望。 4 要怎样的爱才能让苍蓝的天空划满伤痕? 舟童说凝视蓝天的时候他觉得空旷。我说,那你凝视天空的时候心里想着一个人吗。 他说,怎么不想。 我说,你想着她的时候觉不觉得疼痛? 他默默地点头,然后他的语气很无奈,以前很痛,现在不了。现在是麻木和认命。 我哑然。 我没有告诉他从此以后蓝天是让我忧伤让我惧怕的东西。那种晴朗的色彩让我不敢再抬头。 伤空,绵绵无边。 我常常在天蓝的时候想起舟童,想得心里潮湿。 没有课的下午我的心情变得更加郁闷。在舟童离开的日子我拿着手机却不知道可以发给谁。我一个人提着两个暖水瓶打水,有时去学校的商业街没有目的地走。吃饭总是简单,特别是晚饭。不是不想爱惜自己,可是有时候这样爱惜自己,我们的美丽又是为了谁的。 有一天黄昏,突然看到凝固的夕阳像是一滴鲜血,周围的天空是灰蓝和橘红交织的寂静。我想到《苏州河》里牡丹和马达坐在黄昏的苏州河边上,他们的头顶是燃烧的夕阳,烂醉而汹涌的气息。那个女孩手里没有握着鲜花但是眼睛里写满了荒凉。她把头轻轻枕在他的肩上。她说,马达,带我回家…… 曾经有一次在河边,我告诉舟童我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可以安静地靠在喜欢的男孩子的怀里,我们坐在苏州河堤上看一场日落。舟童听了以后没说什么。他揽过我的肩膀,我第一次感到疼痛,那种荒凉而绝望的疼,好象深海。 或许是那一年的雨季特别长,一绵延就到了冬天。圣诞节我是和陶然一起过的。我们在学校的商业街上乱喷泡沫,喷了满头满身。很多不认识的人彼此用冲气锤敲打对方的脑袋。高高的深蓝的苍穹上充满了放肆而直接的笑声。 忽然有人说,快看,烟花! 我本能地抬头,看到远处天空一片绚烂。然后之前的快乐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想我和舟童之间也是像这些烟火一样,短暂的华丽过后迅速归于沉寂,仿佛一切不曾发生,仿佛一切不再继续。 我在QQ上对舟童说,如果我是一朵烟花,你是什么。 他说,那我就是整片天空。 我说,呵呵,烟花是不长久的,美丽只在一瞬间。 他说,可是她最美丽的时候是在天空中。 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找到恰当的理由推翻他的这个结论。因为我觉得自己最美好的时候确实是有舟童陪伴的日子。 “不要因为他亲吻了你,你就相信这是爱情。不要因为他亲吻了你,你就必须和他在一起。” 我想相信舟童对我的认真,尽管那只是在某些瞬间。我想说服自己即使他突然离开,也是因为被伤害太深。我的朋友说我总是为他辩解,总是说他也许是这样也许那样……其实根本就是自欺欺人。舟童不是认真的,他只是寂寞。 我无言以对。舟童,曾经的你,真的是我的天空吗。 和舟童告别是在去年夏天的最后一天。 直到那一刻,我才看清了他心里的脆弱和等待。我永远无法成为他最爱的女孩子,我不具备拯救他灵魂麻木的力量。他一直在等待她的回归。 我在短信里对他说,终究还是没有共同走到这一年的平安夜。他说,对不起,冉冉,你是一个好女孩,我不希望自己灵魂里麻木和伤痛的东西让你的初恋很痛…… 我没有对他有一句埋怨。我甚至答应了做他的妹妹。 这座城市的冬天,最最寒冷的季节里,我最喜欢的男孩子不在身边。我的梦想在呼啸的寒风里破碎成烟火熄灭之后的落落尘烟,它们伴随着我明媚的年纪,那么迅速地灰飞烟灭了。 5 舟童离开那么久了,快一年了吧。走在大街上,看见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孩,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精致的眼睛和模糊的笑容。那样一个英俊得近乎漂亮的男生也曾是我的男朋友,可是我知道,他已经属于另一个女孩了。 命运插手得太急我来不及全都要还回去从此是一段长长的距离 当我在舟童的怀里唱着这首歌的时候,我以为只有我面对着冗长而沉闷的忧伤,我没有想到其实他的伤比我还深还疼,我没有看到他阳光般明亮的眼睛背后是怎样一片阴影。 没有刻意躲避舟童,我答应做他的妹妹也许是不想彻底失去他。虽然他说要离开的时候我骄傲得没有一句挽留。我觉得他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一种让我安心的东西。 只是我不愿意再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天空看云朵看流水看杨柳。细节是毒药,它们隐在记忆深处,有时会忽然跳出来,暗箭伤人,不留余地。 舟童就这样变成了我生命里最初的一块迟钝的伤口,黯淡的,疼痛的,哀伤的。 后来。 我认识了小恍。 我觉得自己是爱他的,可是在一些瞬间我还是会想起舟童。想起他比小恍更清秀更精致的脸,想起他比小恍更干净更阳光的眼神,想起他比小恍更温柔更清澈的声音…… 在他和小恍都离开了的日子,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在学校里晃荡。每天提着两个暖水瓶手臂酸疼地走路。遇到陶然的时候相视微笑,然后擦肩。 生活一下子缓慢起来。我安静地坐在明亮的大教室里听课,很认真地做笔记,在所有同学面前平和地微笑说话。只是依然感觉忧伤。这个情绪,已经和寂寞一道,深入骨髓。 格桑说,一场激烈的恋爱可以让一个孩子迅速老去,并且不留痕迹。 我想我真的是这样。最起码完全理解了舟童当初的麻木,最起码在离开小恍一个月以后再没有在未央的深夜里掉一滴眼泪。而以前在网上遇到他们,我都是一边流泪一边打字,直到眼前水雾氤氲,什么都模糊了。 我固执地守着一些纯粹的东西,哪怕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被宿命伤害的地方。 吃过晚饭我总是拉上窗帘,一边放着周迅黯淡忧伤的歌一边喝着热的水。满屋子都是她喑哑而忧郁的声线。晚上有点冷,我的手指又是微凉的,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用他温暖干燥的手把它们轻轻握住,再也没有一个人对我说,我是热血动物,就是专门来温暖你这个冷血动物的哦。 有个女孩说,我在这里想你,直到有一天想不起你。 不知道舟童会不会这样,也不知道小恍会不会这样,但是我会,我是会的。 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纪念,或者遗忘。 曾经云淡风清的日子,绿色和蓝色流淌着的透明的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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