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为他写一篇祭文,虽然我们并不相识。 那夜几个人聚在一起吃散伙饭,冽吃着吃着就哭出来。他说,大学四年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也是最痛苦的日子。他告诉我,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他不再喝酒。 我不知道朋友死去意味着什么,这滋味也从未亲自尝试。但那必定是痛的,就像右手拿起刀,在左手手腕上轻轻切下。血管破裂。血液一滴一滴渗出来。滑下。那是苍白与鲜红的鲜明对比。 有人说,苍白是孤独的终身伴侣,鲜红是温暖的海市蜃楼。 如此瑰丽的照片,我把它拍下来。 新闻。 2005年9月18日,农历中秋节夜间,上海市松江大学城某高校大三男生,因醉酒不慎落入张家浜,溺水身亡。 正文。 “托斯卡纳艳阳下、花朵、和随风飞舞的白色裙子。这是关于一个女人勇敢地走出过去,全心全意拥抱灿烂生活的故事。” 他在书店里看书,指尖滑过绵薄的纸页,飞快地翻动,浏览。书店里很安静,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抬起头。这本书,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他的视野。 他看见它的简介,决定买下来。他想她应该会需要它。 他用手抚摩着书本外光滑的塑料薄膜,眼神穿透玻璃看到天空。阴天。没有鸟群。城市里晦暗的天空。 他不知道该怎样找到她。 他在校园论坛中认识她。那时她还刚进校门。 他喜欢她的签名图片。 蜷缩在墙角的孩子,背后生出硕大的蝴蝶翅膀,色彩妖艳。翅膀微微地扇动,似乎要将孩子包裹起来,但孩子无动于衷。他一直把头埋在膝盖间,一动不动,似乎在沉睡。 画面的基调是整片昏黄,仿佛阳光寂寞,映在窗棱,洒下错落班驳的晕。时间从画图中流逝,印刻下亘古的痕迹。只有那双翅膀是瑰丽的,上面有细致的斑纹,每一条色彩都在晃动,可以让人头脑昏眩。 他长久看着那图画,觉得自己被吸引到其中。 镜。他念出她的名字。舌尖从唇齿底部探上来,触碰上颚,然后离开。嘴型微咧,像微笑的前奏。他感到有一直手按在他的胸前,轻轻抚摩。用力攥紧。他的心内便疼痛起来。 那名字他如此熟悉。他叫靖。他们同名。但他们从未谋面。 他设想她应该是那样的女孩子。全身黑色的装束。品牌是bq,不会很贵,但风格和她切合。 她穿棉质松软的背心,布裤子,赤脚穿镶嵌水钻的凉鞋,是玫瑰红的。她的头发微卷,随意挽起。 她从黑夜里向他走来。路灯昏黄。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脖子上戴着铂金项链,项链中间坠着小巧的十字架。 她伸出手,露出染色均匀的红指甲,还有腕上系着的银镯子。镯子下面,隐藏着深浅错落的伤痕,已经痊愈,但痕迹仍在。 也许因长裤遮挡,他看不见她的脚踝,但他知道那里必束着一条纤细的银链子,上面缀有几枚微小的铃铛,以至她走路的时候都会有极轻的声响发出来,悄然散在风中。 他对镜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笑,你以为我是胸前挂着铜项圈的金毛狮子吗?节庆的时候,被人抡起脑袋一甩,便发出快乐的声音。 当然不是。他在心里说。那只是一些很小的铃铛,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尽管她这样否认,他仍旧十分笃定。他在心里为她安排了位置。每一次从校园中穿过,他都在期望,那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校园里没有他要找的人。他仍旧持续自己的生活习惯。 晚上十一点拉断电闸。他自己准备了应急台灯。他彻夜阅读,知道清晨才睡下。六点钟起床,洗漱完毕,去自习教室。不吃早饭。冲一杯极浓的速溶咖啡。他喜欢站在教室旁的窗前背单词,抬头可以看见不远的乡村,房屋平板矮小,错落有致。 闻到咖啡的味道,前排的女孩子转过身。能不能把它倒掉?她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他诧异地抬起头。这个女生似乎是就读外语系的,每天清晨第一个到教室,吃一块蛋糕,或者喝无糖的黑芝麻糊,然后看书。中午趴在桌子上睡眠。晚上教室关门才离开。他们从学期开始便各自占据前后座位。彼此并不相识。见面时会点一下头。 能不能把它倒掉?女孩见他没有反应,皱了皱眉头。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那张因困倦而略显苍白的面孔,端起咖啡准备一口喝尽。 这动作却惹恼了那个女孩。她一把夺走他的杯子,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罐,起身出去了。 他怔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再回来的时候杯中已经换上浓茶,绿意极深,味甘而苦。他闻了一下,知道那是峨眉山的青山绿水,其中掺杂少量薄荷。 他朝她感激地笑笑。女孩却已经转过身去。他看见她穿一件大的男式T恤,袖口高高挽起,头发随意散在背上,显得不修边幅。 早上八点他去另一栋楼上课。接连四节。同一门专业课,十分无聊。他几乎要睡去了。他在一张纸上勾勒镜的模样,但他并不会画画,草草几笔就撕碎丢进垃圾筒。 中午回到自习室。发现剩下的半瓶摩卡炭烧咖啡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青山绿水,小筒茶叶,尚未开封,银色的小罐子甚是可爱。 他在书里发现一张字条,字迹潦草,一律右倾。 为了不再忍受速溶咖啡的味道,建议你改喝茶叶。如果真的喜爱那种饮料,或许某天我会请你去starbuck。 署名是浅浅,娇小可爱的名字。 他莞尔,抬起头,前座的女孩正在酣睡。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镜。 镜微笑,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你会为了他不喝咖啡吗? 他沉吟了一下。也许会不在教室喝速溶咖啡,但是如果有新鲜的热的蓝山,我为什么要放弃不喝呢? 靖:镜,我们见面吧。 镜:你今天是否穿着黑色的棉质上衣和灰色的牛仔裤? 靖:你怎么知道? 镜:我猜的。今天去上课,见到好多这样装束的男生,也许你是其中之一。 镜:校园论坛真是个好地方,不断认识一些人,和他们交谈,向他们微笑,一起做游戏。事实上,谁都不认识谁。 镜:我每次穿梭校园,身旁无数人擦肩而过,从面容上我们并不相识,也许在论坛中,我们相交莫逆。 镜:一个人用两种身份生活在同样的人群中,岂不是十分有趣的事情吗? 也许是咖啡喝得过多,他的身体对它们产生依赖。他只能改成晚上在寝室中冲调。同时在杯子里放进两粒小小的药片。他并不用担心无法睡眠。 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失眠。白天看过的书本,在梦里变成跳跃的字符,把他牢牢捆绑起来。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解答一些无用的习题,或者背诵一些内容被篡改过的法律条文。成堆的课本和习题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喊。无法喘息。 他挣扎着醒来,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他知道自己是为了考取研究生压力过大,甚至出现精神衰弱的症状。但这时已经是大二下学期,留给他预备考试的时间并不足够。他无法驱逐梦魇,亦无法驱逐困倦,只能不断地服食安眠药,用以缓解全身的疲劳。 这是属于他的秘密,从未透露给任何人。但他觉得镜是知道的。她的谈话总是漫不经心,但似乎能窥探对方一切的心理。 他想,或许他们在这一点上是相似的。否则为什么一到晚上,镜的精力就十分充沛,似乎是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刻。 她只在晚上十点之后才登陆,一直到十一点关上电闸。周末的时候会在白天出现,但十分偶然,很难见到。 他一直努力捕捉她的身影,不希望她从身边溜走。 那晚自习室的电灯出了问题,他和浅浅一起回宿舍区。 第一次并肩行走,他们都很拘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经过思贤桥的时候,桥边有个木质垃圾筒。他想起以前发生在同学身上的事情,于是说给浅浅听。 那是一个冷笑话,但足以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 笑意从浅浅的脸上轻轻划过,她仰起脸,问他,那个当时大叫着“你看人家都怀孕了,你还欺负人家”的女孩子,和她身旁一时兴起把怀孕的母猫赶进垃圾桶的男孩子,他们后来有没有一直在一起? 他的脸色僵了一下。没有。他们已经分手了。 这样吗?他们当时那样笑着对方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吧。浅浅的脸色黯下去,转身靠在桥栏杆上。桥下,那条名为张家浜的河静静流淌着,平静之下,不知道隐藏些什么。 他们从桥的右侧走下去。发现几个大一的学生围着墙角站着,指着什么东西在说。她从他们脚间缝隙,看见那里蜷缩着一只极小的花猫,或许受到惊吓,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这院子里野猫多了去了,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他拉了她准备离开。 浅浅却甩开他的手,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她蹲下身,嘴中发出低微的呼唤声。 他想要阻止,但上前一步,却似乎发现什么,一时间无法移动。 小猫似乎听懂浅浅的呼唤,一步一步挨到她身边,用脑袋蹭蹭她的裤脚。她把小猫抱进怀里,回到靖身旁。 那几个大一学生看到这里,便散去了。 看,多可爱。浅浅把小猫举到靖面前。 镜。他叫她。 我叫浅浅啊。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突然抱住她。小猫吓得从她怀里蹿出去。他低头吻她的唇。她的唇苍白而干燥,轻易落入他的吻中。 她是浅浅,多愁善感,富有同情心的女孩子。而镜是他的同类,冷漠自私,说话做事皆随心所欲。他知道她们之间的区别。但是,他看到浅浅脚踝上的银链子,极细,挂着三枚小小的铃。铃声喑哑,几乎听不到。 镜是她的劫。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已陷进去。 他吻浅浅,因为她们有一处相同。 靖:我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了,她脚上有银质脚链,我会以为她是你。 镜:这样对她不公平。 靖:我没有办法。 镜:那就全心待她,别让她伤心。 靖:我做不到。 镜:你可以当我并不存在。 靖:我做不到。 镜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事情如此突然,他几乎措手不及。幸好有浅浅在身旁,她和镜有微妙的相同点。 她的存在,让他能够在看书疲累的时候抬头看见她;他们一起去食堂,偶尔到校外小吃店吃水饺;她每天清晨为他泡一杯浓茶,在杯里加入少量的薄荷碎片;他们会在夜晚路边的阴影里亲吻。 但他们分开后,他就又回到一个人的境地。寂寞,从黑暗的世界里扑面而来,他伸出手想要阻拦它,它却那么轻易地穿透他的身体。他站在阳台上,可以听见风在自己的躯体内呼啸,冰冷的酸痛感随着血液流淌周身。 他再一次无法睡眠。 尝试加大安眠药的剂量。 但是,没有用处。 午夜,他躺在床上,看着清亮的月光穿透窗户。他的眼瞳被洗涤,泛出微微的绿,就好像陈年光滑的苔藓从瞳孔深处生长出来,因为没有她的足迹,苔藓便无法被磨灭。他以为自己会生锈。 他又开始做梦,只是这梦境十分美好。 他看见她。她穿花布上衣和藏青色的棉布裤子。他们都在屋顶上。他站着。她坐着。他俯视她。她像幼年的孩子。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神很清澈。 她朝他伸出手。来啊,拉我起来。她说。 他向她走去。脚下的瓦片很滑,他几乎摔倒。他一步一步地走,十分艰难。他睁大眼睛,却发现与她越来越远。 来啊。她似乎生气了,用力捶打身边的瓦片。屋顶很脆弱,轻轻一下便裂出好大的洞。她没有坐稳,“啊”地一声摔进洞里去。 镜――他叫她,连忙冲过去。他向洞里探出手,却发现她已经摔在地上,蜷缩着侧身躺卧,看他的眼神有些埋怨。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下到屋里。 她的表情开始扭曲,她的手不断地撕扯自己的衣服。他看见她的身体,白皙的肌肤,胳膊、腰身、和腿。它们都从衣服里露出来。他还看见她的背,光滑而平坦,像圣洁的月光。他想要膜拜。 但那背突然隆起来,似乎有东西在生长,速度很快。终于把皮肤撑裂开。从她的脊椎上,生出一对瑰丽的翅膀。 是蝴蝶的翅膀。黑色,莹绿的斑纹,鲜红的血迹。和他在网上看见的一模一样。他不知所措。 他醒来。看见一只黑翼彩斑的蝴蝶停在他面前。他惊得猛然站起,却被椅子绊到,几乎摔倒在地。 他听见浅浅诧异地问了句,怎么了,靖。 他抿了抿唇,无法回答。 浅浅把蝴蝶托在掌心送到他面前,靖,它躺在我的桌子上,是你抓给我的吗? 靖。它好漂亮,翅膀也没有受伤,一定很难才能抓到吧? 靖,你对我真好,知道我喜欢这种美丽的生物。 靖,我要把它夹在刑法书里,做成标本,然后就可以一直看见。 靖,这是你的好,我要一直纪念。 ……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蝴蝶,觉得浅浅的每一句问话,都应该换成他,去问镜,问她为什么不再出现。 靖:你为什么用这么诡异的图片做签名? 镜:我喜欢蝴蝶。 靖:但这不仅仅是一只蝴蝶,它拥有人的身体、四肢、和头颅。 镜:不,你错了。人的身体也许是蝴蝶的灵魂,蝴蝶的翅膀也许是人的盼望。 靖:什么意思? 镜:你知道吗?蝴蝶是黑暗的使者,它们有黑色的唇,会在夜晚亲吻人类的灵魂,唤醒他们的欲望。带来颓靡和寂寞,带走另一些东西。诸如快乐,激情,或者生命。 靖:你的唇是什么颜色? 镜:黑色。 这是他们曾经的一段对话。他突然想要亲吻她的唇。他想知道,那唇是温热柔软的,还是冰冷无情的。 他用手指拈起那只蝴蝶,微微用力,蝴蝶被撕成两半。 之后是假期。他开始寻找镜。 在校园论坛里发出无数张寻人启示,动员所有认识的人一起留意。但是,那个在他的心目中穿着黑色背心的女孩子,像蒸发了一般,没有踪迹。 他彻夜地等待在电脑旁,不断刷新页面,期待每一个人上线。他疲累地趴在键盘上。他的精神几乎崩溃。 终于,他收到一封邮件。 靖,我想念你,想要回来了。 你在哪里?我到处找不到! 刚考完试就去旅游了,很久没有上网,不知道你在找我。 镜,我死定了,我爱上你了。 镜,我真的爱上你了。 镜,我爱上你了,我们见面吧。不管美丑贫富,我什么都不在意。我只想要看见你,拥抱你,亲吻你,实际感受到你的存在。 不,我不会见你的。我们的灵魂太相似。靖,这会是一个错误。 出现不到十分钟,她再一次失踪。他的拳头握紧了。他决定不再放弃。 他约浅浅在starbuck见面,南京路旁的那一家。他选择二楼靠窗的位子。旁边是一家书店。他从店里买了《托斯卡钠艳阳下》。 他要了一杯蓝山咖啡。浅浅要的是卡布其诺。 第一次一起喝咖啡,以前我说过要请你的。浅浅用双手捧着杯子,满脸幸福的模样。 不用,我请你。他说,一直看着她。 浅浅羞赧地低下头。我喜欢这种新鲜煮好的咖啡,比速溶的好喝很多。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指甲上钻了一个小孔,挂着一枚小铃铛。 他把手覆盖在她手上,指尖慢慢划过她白皙的手指关节。他盯着她的眼睛。然后他说,浅浅,我们分手吧。 浅浅本就苍白的面孔刹那间毫无血色。她用双手捂住脸,啜泣着问他,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叫镜的女孩子吗?她看到他在校园论坛上发的帖子。 他突然有些厌恶。他喜欢的,应该是那个能够和他冷静地说话的女孩子,而不是面前的这个人,陷入爱情,没有理智。 他起身离开。咖啡仍旧温热,他一口都没有喝。 他开始等待,等待镜走进他的生命里。因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她,她已经从网络中彻底消失。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便掌握在她手中。她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结束。他是被动承受的那个人,却已经陷入陷阱,无法自拔。 他想起她的邮件。她说,我想念你,想要回来了。 他希望她真的能够回来。然后,他们在一起。 中秋的夜晚约冽出去吃饭。冽是别校的好友,他们曾是高中同学。晚上,他们穿过长而黑暗的道路,从某高级住宅小区门口经过。 他看见她。 她如他想象中一样,穿着bp的黑色背心,布裤子,赤脚穿玫瑰色镶钻的凉鞋。她头发微卷,随意挽起。她戴着铂金十字架项链,银质手镯。她走路的时候脚腕处有极细微的金属声响。 她的唇涂抹成黑色。 是浅浅的面孔,十分苍白。化了妆,眼角多了些妩媚的姿色。 他站在那里,不能呼吸。 她似乎没有看见他,在住宅小区大门旁等待。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司机从车里探出身子,随意地亲吻她的脸颊。她上了车。车子开进小区里。 他仿佛听见那个相貌平凡的老男人说,镜,你今晚真漂亮。 他的胃翻江倒海地痛起来。 是冽拖他走的。他们都不知道,身后某个漆黑的窗口,一个女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问,靖,你离开我,是否因为她? 两个男生在大学城三期和四期宿舍区之间的路口分手,那时,靖已经喝了很多酒。 时间很晚。他没有回寝室。 三天后,靖的尸体在张家浜下游被发现。 记: 记得在九把刀《楼下的房客》里有一段话。 当你一直把自己的想象或欲望投射到一个不存在的人物上时,久而久之,不存在的人物也会实际发生行动,以借用同一个身体为方式。 于是开始怀疑镜的存在。 也许,从头到尾,这只不过是一个压力过大的男孩的幻想;也许,从最开始时,镜就是靖的杜造。他在校园论坛里创造一个叫镜的女孩,和她聊天,缓解郁闷。却不禁爱上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酿成悲剧。 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一切猜测都没有用处。该结束的已经结束。只是,一直想要知道,托斯卡纳艳阳下,到底有几个人,能够走出他的生活,拥抱灿烂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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