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开始,刚刚辞别旧岁的今天,下雪了。初时只是碎小的冰粒,渐渐地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犹如一个个挥着翅膀的梦想,飞扬着,绽放着。瞎子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听着人们的喧哗,忽然感觉到落在脸上的潮湿的重量,慢慢散开来,却不同于雨点的风干。是下雪了吗,瞎子有了灵感。 都是爱哭爱闹的小孩子,可瞎子是不同的,他不能用眼睛去欣赏这个世界。也许眼睛真是心灵的窗户吧,瞎子的心是照不到阳光的。后来伙伴们都上学了,剩下瞎子一个人。妈妈给瞎子请了很多位老师,教他学盲文,听音乐,也教他唱歌。可瞎子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地,他已经习惯了安静地去遵崇别人的摆弄。他对这个看不见的世界保持着固执的抗拒,是的,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小孩。 老师们都被他赶走了,他又一个人了,直到小静老师出现在他没有光影的世界里。开始瞎子很反感,小静老师抓着他的手在纸上来来回回地折腾,她说这叫“画画”,这是一个圆,这是一条线,这是一棵树,这是一只鸟。瞎子觉得这一切都十分有趣,那天他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当小静老师夸他的画画得很漂亮。 小静老师还教瞎子用颜色,她说:“闪电、打雷、刮风、下雨之后就有晴天,雨过天晴时天上就有彩虹,彩虹是由七种颜色组成的。这里有一排画笔,最左边的是红色,然后是黄色,绿色……最右边是紫色。”瞎子学着老师说的,弯弯地在纸上画着彩虹,那是平静的心里第一道的彩虹,是黑白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5年了,瞎子的画越画越好,画画成了他的生活,他总是问妈妈那是什么样的,什么颜色的,然后就能画下来。就像小静老师说的,不靠眼睛,人也能观察外面的美。而有一些风景,要闭上眼睛才能看到。 小静老师那天在教瞎子画白雪公主的故事,“白马王子骑着白色的马来接美丽的公主了。”瞎子却问:“老师,有一天我也能来接你走吗?”小静老师好一阵子没有说话,好久,她说道:“下雪的那天,你就来接我吧。”年幼的瞎子十分相信,雪来的时候,他就能接小静老师走,去找一个童话一样的地方,和心爱的人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那天小静老师却撒了一个谎,这个亚热带的城市,是不会下雪的。 又5年过去了,瞎子长高长大了,他终于知道这个城市是不会下雪的。这一年的开始,刚刚辞去旧岁的今天,小静老师告诉瞎子,她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了,瞎子笑着对小静老师说:“那个人,他骑着白色的马吗?” 就在那天,居然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犹如天空冻结的眼泪,所有的晶莹透亮都似乎带着一些忧伤,却又是单纯的人最真挚的祝愿。瞎子画家画了一幅画《心灵的落点》五光十色的雪花自在地飞舞着,飘散着,画面尽管凌乱,可所有的雪花都朝着同一个落点下降,就像一个坚定的信仰。在艺术节的领奖台上,画家微笑着说道:“我曾经相信一个善良的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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