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莲子,被人们从煤层中挖掘出来。在黑沉沉的地下沉睡千年之后,人们把她放到了合适的土壤里,于是她睁开惺松的眼,舒展出新生的绿色。一天一天,她在清涟上铺开田田的叶子,嫩绿的茎探出头来,绽放出明艳又娇羞的笑靥。无论世界经过了多少轮沧桑,她依然把花儿开得那样安闲从容。 万物都有生老病死,宗教家说宇宙也会“坏掉”和重生,那么什么才是永恒?我想,永恒的一定有古莲绽放的笑靥。而且,也有你的我的他的生命中动人的一刻。 豫剧五大名旦之一的老艺术家马金凤,开创了世所公认的帅旦行当,一出《穆桂英挂帅》红遍大江南北。如今她八十多岁了。我看她登台献艺,一句“辕门外那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激得我两泪潸然。她的嗓音已不像当初那么圆润清脆,多了几丝沙哑,却平添了沧桑之美,我觉得更贴近穆桂英的境界。想那十二寡妇夫丧子亡,以女子之身耄耋之年,出生入死保家卫国,何等的惨烈悲壮!婉转轻灵的嗓音固然动听,岂足以给巾帼英雄传神写照?朋友也给我说过他看戴爱莲八十多岁时跳舞的感受――心灵颤抖,就为了生命竟可以有如此大的力量。 小草可以把阻挡它生长的石块掀翻,一个那么纤柔弱小,一个那么坚硬强大,正像老子说的“柔弱胜刚强”。黄山松在山石的裂隙中扎根,没有土壤,它分泌特殊的物质从石头里分解出自己需要的养分,在乱云飞渡的险峰间傲然挺立,彰显自己的伟岸。 峡江中对抗逆流的纤夫们赤裸上身,背负生命的沉重,在乱石间奋力行走。这中间也有女性的身影,一样的身体半裸,暴露着寻常人以为羞耻的母性器官,在险恶的绝地书写生命苍凉的美丽。 我为生命的力量感叹。而你我之间,看似寻常的人们,也一样值得感叹。有一位工友在边远山区施工,整整一年半没有给老家去信、打电话,家里人坐不住了,老父亲千里迢迢跑到机关驻地追问儿子哪里去了,而工地离机关又何止千里之遥?有一位腰椎受伤的工友,不顾医院劝阻,提前出院,穿上“铁背心”出现在正在忙碌施工的隧道里;妻子眼看就要临产了,单位一声召唤,一位工友就从白山黑水之地赶赴严酷的雪域高原去了…… 生命因为坚忍而充满力量,在滚滚红尘中,我们看似弱小,但这力量让世界丰盈而美丽,就像那千年古莲绽放的嫣然笑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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